莫桑比克的荒野
    说是去非洲,其实只去了一个莫桑比克,路过了一个南非。莫桑比克位于非洲东海岸,紧邻南非,对面是著名的马达加斯加。莫桑比克国土狭长,从南到北有两千多公里,从南纬二十几度到南纬十一二度的样子,从东到西,平均不过几百公里。我从最南的首都马普托(Maputo),飞到了中部的克利马尼(Quelimane),又乘着越野车到了最北的重要城市彭巴(Pemba),几乎沿着东海岸穿过了整个莫桑比克。从南到北,又从北到南,感到了气温的变化,植被的变化,却没有感到高度的变化。
  非洲大陆首先让我惊异的是它的平,和它的辽阔,从飞机上完全看不到山的褶皱和大地的起伏。从克利马尼到彭巴,越野车要开十几个小时,沿途最高的海拔也只是一些小丘,完全不能称之为山。其次是它的荒,和它的富绕。除了寥寥的村庄,只有连绵不断平荡如砥的荒野。
  莫桑比克被称为农业国,被联合国宣布为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。连我们小区门口修车的小伙子,得知我刚刚去了非洲,第一个反应也是:“那儿很穷吧?”的确,不但穷,而且荒凉。我们奔跑着的这条贯穿非洲南北的标准公路都是联合国出资修建的。——仿佛是为我们建的,在整个旅途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们的前后左右,只有我们这一辆车。更显荒凉。
  诗人于坚写过一篇散文,叫做《丽江的荒》,他说,“整个云南和中国西部的价值就在于它还保留着许多荒的部分。”前年回东北过春节,说到我曾生活过的农村,我的母亲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话:“农村没有荒地了,农民没退路了。”语气的失落和无奈让我想了很多。荒地如同农民的保险,只要了荒地,就会有弹性,有退路。荒意味着未知,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,所以有荒地,就有退路,就有希望。
  越野车在非洲平坦的荒野中奔跑,道路两岸的灌木、草丛和大树不断地变换。把地里的好东西挖出来,变成某种东西,是财富。但如果不挖出来,放在哪儿,就不是财富吗?现代人正在越来越快地把自然的东西,荒的东西,变成人造的东西;其实是把无价的东西,变成有价的东西,而有价的东西,又在使用的过程中,失去价值,最后成为不可用的垃圾。荒野一旦开发,就失去了他的神秘,也失去了其中隐藏的未知。
  非洲的荒,正是非洲最大的价值,也将是它对世界未来的最大价值。